天界

“鄺露，你把那兩個箱子拿過來，本座要看信。”

鄺露將箱子放下，心裏卻覺得奇怪。

怎麽信寄來的時候不看，現在反倒是要看了？

天帝一封一封翻著那些信件。

“昨夜一場大雪，本王花園中梅花盛開，如伊人在皚皚白雪中翩翩起舞，傾城一笑，醉了今朝。正是數萼初含雪，孤標畫本難；香中別有韻，清極不知寒。只嘆此情此景，卻只一人獨賞，頗為寂寞，未知天帝陛下可願擇一良辰，與本王同樂？”

――以衣為雪，以血為梅。

如煙花般璀璨，如流星劃破長空，短暫，絢麗。

他用最燦爛的方式，實現了他的願望。

“陛下，今晚宴席，讓樂師奏彈《清平調》可好？”

“換一首吧。”

“哪首？”

“《錦瑟》”

“好。”

錦瑟無端五十弦，一弦一柱思華年。

莊生曉夢迷蝴蝶，望帝春心托杜鵑。

滄海月明珠有淚，藍田日暖玉生煙。

此情可待成追憶，只是當時已惘然。

只是當時

――已惘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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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月後，天帝從一個盒子裏，拿出一棵七彩琉璃般的珠子，仔仔細細端詳著。

這正是妖王臨終前留給他的珠子。

“為何給我？”

“這顆珠子....有收斂自身氣息，隱匿元靈之效....你不是只有兩百年就要渡天劫了嗎....給你....或許有用處...”

物是人非。

天帝從心底嘆了口氣。

妖王告訴他珠子功效的那一霎那，天帝就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，不禁為他的大膽想法而震驚。

能給他的渡劫提供這樣一個思路，妖王確實可以稱得上“驚才絕艷”四字。

所謂天劫，就是當一個人做了違背天理的的事後，上天將會給予他懲罰或災難。

天帝當初為報旭鳳奪妻之恨，發動了天魔大戰，不惜和窮奇訂下神魔誓約，誓約中約定窮奇和他一起打下魔界之後，共享萬裏河山。

後來錦覓在大戰中身死，天帝悔不當初，毀掉了神魔誓約的約定，身體被窮奇所控制，旭鳳為了救他，用赤霄劍一劍刺死了窮奇。

妖王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，曾拿此事諷刺他背信棄義。

確實，這件事情算下來，是他理虧。所以這天劫，他必須得應著。

只是沒想到，這天劫的威力如此之大，大到他確定自己根本無法抵禦。

只怪他當初被嫉妒沖昏了頭腦，活該有此劫數。

他之前苦苦思索應對天劫的方法，只著力在一個“扛”字上，方法無非是增強自身實力，來應對天劫的打擊。

在漫漫仙途中，也有神仙在過劫之時，自覺無法通過，自己選擇兵解，將肉身功力轉註到元神上，選擇重新投胎或者尋找肉身重生，那就是“躲”。

他堂堂天帝渡劫，天道那自是全神貫註，怎麽會給他兵解這種投機取巧的機會，即使元神逃出，也必定會被天道重新施以懲罰。

而妖王給他提供了一個新思路，那就是“欺”。

天劫一旦不能過去，就將化為劫灰，重歸天地本源，即便他是天帝，也不能例外。天劫是由天道給予的，天道對於天劫有沒有完成，自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。

狐族以幻術聞名六界，而幻術講究的就是一個真假莫辨。斬荒的幻術本領更是歷任妖王中最高的一個，否則憑他那低微的靈力，哪裏能夠服眾。

如果這顆魅珠，真的能達到一種“假死”的功效，甚至偽裝的連天道都無從分辨真假，那麽.....

這是欺騙天道的行為，是逆天。

不過對於斬荒來說，天道算是什麽東西

念及故人，天帝打住了自己的思緒。

天帝打算到藏經閣去翻閱一下關於魅珠的古籍記載，斬荒臨死前，來不及和他多說，這顆珠子該怎麽用，他竟是毫無頭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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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後

天帝在藏書閣翻閱了整整一年的古籍，終於找到了一些關於魅珠的蛛絲馬跡的記載。

他嘆了口氣，就知道這事情不是這麽容易的。

在渡劫前，提前服下魅珠，待天劫的天雷地火降下之時，用特殊功法催化之，確實可以達到收斂自身氣息，隱匿元靈的效果，甚至讓天道都察覺不到渡劫之人存在的痕跡。

但是這種“假死”和“真死”區別並沒有那麽大。

因為使用這種方法，甚至不能確認沈睡後何時能醒來。

可能是幾千年後，可能是幾萬年後，甚至――可能永遠不能醒來。

而且使用這種方法之前，還必須給自己的元靈找一處萬年冰封之地，作為將來覆活的基礎。

這種事情，他能信任誰呢？

鄺露，自然只有鄺露。

“陛下，你究竟想要和我說什麽？”

鄺露極少見到天帝如此糾結的樣子，竟是屢次欲言又止。

天帝糾結的，自然不是鄺露會不會幫他的問題。這個問題，他根本不用考慮。

他糾結的是如何安排好他沈睡後鄺露的生活 。

他是真心實意希望鄺露能幸福。

天帝思忖了半響，終於開了口，從天魔大戰和窮奇簽訂的盟約講起，一直講到違約所帶來的天劫，再講到斬荒之死和他留下來的魅珠，鄺露的眼神越聽越凝重。

“陛下的意思是，如果不使用魅珠，那麽此次天劫絕不可能安然渡過，如果使用了魅珠，尚有希望嗎？”

“對。但使用魅珠，欺瞞天道，可謂是逆天之舉，你可害怕？”

“不怕。”

天帝知道必定是這樣的回答。

“鄺露我希望，你能在我沈睡前,做一件事情。”

“何事？”

“和破軍成婚。”

鄺露沈默了一會兒。

“陛下，我拒絕。”

天帝扶額，他就知道.....

“鄺露，魅珠的效能，之前從未有人試用過，我過多久會醒來，會不會醒來，我都沒有把握。”

“而且，就算我醒過來，也可能是不知道多少萬年之後，即使是上神，壽元終歸是有限的，你不見得能等到我回來。”

“在這漫漫的寂寞修仙之路，選一個可靠的人陪伴你，這才是最理智的決定。”

鄺露靜靜的看著天帝。

“陛下，你總是活的這麽理智，不累嗎？”

鄺露一直謹守主仆本分，這是頭一次用這種態度對天帝說話，天帝不禁諤然。

“陛下想順應天命，鄺露便陪你度浩蕩天劫；陛下想逆天而行，鄺露便陪你做亂臣賊子。”

“如果這上神之元壽，不夠我等陛下歸來，鄺露願意被貶下屆，化作肉體凡胎，生生世世輪回轉世，等著陛下回來的那一天。”

天帝扶起鄺露，輕嘆一聲。

“鄺露，你這是.....何苦。”

他看見她眼角有淚，輕輕為他拂去。

“罷了。”

他將手上的人魚淚取下。

“我會將你的記憶，封存在這人魚淚中。這樣你不管轉世輪回多少次，我也能憑這條人魚淚找到你。待你我相見之日，記憶自會打開。”

“如果，還有那一天的話。”天帝心中默念道。

鄺露泣不成聲，天帝心中不忍，輕輕抱住她的肩膀。

“我此生從來謹小微慎、如履薄冰、克己覆禮，從未有過一時半刻輕快自在。此次一別，不知來日是否還有相見之時。”

“且容我，放肆一回吧。”

他輕輕吻上她的額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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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界

“這個....這個不好吧，天帝陛下。”

鬼王望著對面的天帝，一臉的驚疑不定，心想天帝和妖王何時有了這等深情厚誼？

“鬼王不必如此驚慌。你這天山雪蓮雖有聚集魂魄之效，但成敗僅五五之數，權當一試而已。聚集魂魄費時甚長，到了那時，鬼族甚至鬼界是否尚在，亦是未知。況且魂魄聚集之後，前世記憶靈力全無，等同再世為人，又怎會對你有所威脅？斬荒作惡雖多，但如今身死神滅，萬千罪孽，皆已贖清。還請鬼王，務必幫本座這個忙。”

“陛下請恕罪....”

鬼王雖知天帝說的有理，但他對妖王恨意甚重，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心甘情願。

“鬼王莫忘了，你還欠本座一個人情。”

天帝和藹可親，淳淳善誘。

“不謀一時之利，何來長遠之計？”

鬼王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
這是□□裸的威脅了。

如果答應，那不過是幾千萬年後的事情，反正自己也看不到了；如果不答應，天帝將他刺殺妖王之事告知妖界，只怕傾覆之禍就在眼前。

天帝還真是，為了妖王，威逼利誘，無所不用其極。

“好。”

天帝微笑。

縱使時光之水不可倒流，又如何？

實迷途其未遠，覺今是而昨非；悟已往之不諫，知來者之可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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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下，跪著太上老君、太巳仙人、破軍三人。

“此道密旨，賜予你三人。如本座此次渡劫失敗，你三人依照密旨，傳位於棠樾。今後你三人同為輔政大臣，當盡忠職守，效忠新天帝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“另，若棠樾可以輔佐，則輔之；若棠樾不才，誤我天界子民，可另擇賢能，取而代之。”

“陛下！”

三人均是一臉的驚愕。

天帝大手一揮。

“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。天下無所謂正統，惟有能者居之。”

（第一卷 完）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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